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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题:我成了一台戏(杨宓贵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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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 箝在剪刀的夹缝中

 

 

 

 任何基督徒,一发现自己处在两种极危险的情势之间,发现自己困在那里而没有逃脱的机会,都需要从主得着引导。

我们在橄榄寨才住了四个月,首先接近GCZY的头一步骤,就在戴医官所领导的暴动中显露了出来。当他正在企图逃往附近的G党营地,段土司的人马把他击毙。

一九四九年,G党已经占据了湄公河流域(麻粟坪以东的山地),和我们北面的理五地地区,以及萨尔温峡谷的本身。只是段土司的凶猛勇敢已经有名,再加上战胜了戴医官的余威,使他们对萨温尔峡谷我们这个地区的进攻,深备戒心,不敢轻举妄动。

一九四九年这年,教会已把举办雨季圣经学校的日期从惯常的六、七、八月改至三、四、五月,并且也是首次在橄榄寨举办。本村的基督徒已在路求的土地上盖了一个大礼堂,同时他又在礼拜堂的上面建了一座五房的大坯房,可供一百多黎族学生在里面睡觉。这样,教室和寝室都一应俱全了。我们的竹房子正在路求的新房子隔壁。

我们正是举办为期三个月的圣经学院,忽然传来了戴医官队伍的消息。我们听说了六库的陷落;他把队伍分成两支――一支由戴医官率领追赶段土司;第二支渡河去捉拿在鲁掌的一个小官。在鲁掌的中国县长闻风逃往缅甸,他招募一队人马卷土重来,终于将这股土匪赶了出去。

鲁掌与橄榄寨同是位于萨尔温江岸上,相距只有一个早晨的行程。戴医官抢劫了段土司之后,就想要过河与第二支会师,带领他们前来抢劫我们。志英外出在保山。他本来计划要回家,可是在攻击我们的同时,类似的一股土匪也攻击保山,志英在保山被困了两个月――他无法逃出。所以我和华德森二人就继续教授圣经学校。

土匪进袭鲁掌及段土司意外的战胜消息,在我们那个冗长的周末传来。当主日圣餐出现的时候,学生们一向都被派到特别遥远的地方去,在很少有特别讲员的村庄服事圣餐。所以他们离校的时间多一天。我记得,我们不知道那些派往北部的学生是否敢再回校。因为土匪所在地,离橄榄寨只有一早晨的行程,并且他们已经扬言要向我们扑来。我尤其不晓得腓利门老师是否敢再回校。

正巧,那个特别的周末里,他被派到自己的村庄拉梅地去。那个村庄路途遥远,高高位于山上,安全无恙。他们会不会认为雨季圣经学校定要解散而留在家中,不返回学校来了呢?

谁知,主日夜间腓利门竟是头一个回校的!

“你没有听见消息吗?”我问他,“难道你不知道土匪离我们仅有半天的行程吗?”

“我知道,”他回答说,“那正是我回来的原因!为要照料弟弟但以理和师母。你是不是要逃跑呢?好不好往我家里去?”

愿神祝福他!使人生感觉甜美的,就是这样的情谊,这种情谊把我们结合成为一家。

没有一个学生留家不返!个个都兴奋得睁大眼睛,不知道下一步将会如何?可是他们仍然都回来了,所以我们继续上课。这时主行了一件太不平常,又非常适时的一件事情,以至我们喜欢称之为神迹。快到五月的天气,是一年当中最干燥、最炎热的时候,直到六月初雨季开始时,才有转变。可是那时候竟开始下雨了,不是四月平安细雨,而是天天大雨滂沱,水流成河。我们房后面的地里,路求的母亲种了一片南瓜,瓜叶很大。每天早晨,我和但以理在阁楼睡醒起来时,就懒洋洋地躺着,听大雨点落在大南瓜叶上的“扑塔――扑塔”声。这空前的豪雨一连下了两个多礼拜,造成了萨尔温江的溪水支流,再上涨而成为汹涌的洪流。象这样的洪流,在我们至鲁掌之间计有好几道,使得土匪无法渡到我们这边来!这样天天有的豪雨洪流,永远铭记我心――这使我想到,挪亚在听取这样的滂沱大雨降在方舟的顶上时的感觉。这样难熬的天气,除了教圣经以外,什么事情都不好作!可是我们都相对而笑,说,“这是神的保护。”

说来也奇怪,在雨还没有下这么大以前,橄榄寨的一个村民递给我一封志英写来的信(这个村民曾去鲁掌买卖)。这封信是由一个土匪带来鲁掌的。大概他是保山一位信主的女孩子的哥哥,她听她哥哥那帮子人的计划,就建立志英给我写封信,叫他哥哥带来――不然我们就不会晓得何以志英没有返回!他在信中解释,他是被困在保山,没有办法出城,可是正趁机向那些受惊的居民讲道。这位为我们带信的哥哥,后来在保山被枪毙了。

在阴雨连绵的日子,一个难以忘怀的事情,就是亚伯拉罕带领全体学生学习军训作为运动。他们需要作点运动,屋外头是一片泥泞。亚伯拉罕是个泥泊尔人,他是由在缅甸信主的黎人带领信主的。他曾在泥泊尔被喀卡大队征募服役,调来缅甸打日本人的,这个大队在大战前夕崩溃。当战争结束时,并不是所有的军队都发给遣散费还乡!

那年我们有一部分从缅甸来的学生,亚伯拉罕是在雨天获得运动的最高决策顾问。路求的房子有一个很长且有屋檐的廊子,课外活动的时候,亚伯拉罕队长就在那个廊下,排列他的队伍。

学校快要结束的时候,土匪已被驱逐,几个礼拜以后志英就回家了。可是在我们的北边,共产党盘居在峡谷之内,声言要下到我们这里来,只因为他们怕段土司,所以就不敢前进。不管怎样,教会的工作还是照常进行。到了秋季,志英必须去昆明再印我们的书籍――教理问答和读经初阶等教会读物。在圣诞节的时候,许多人要买这些书,以前印的都卖完了。但是到了圣诞节的时候,共产党又在全省各地暴动,志英又被切断归路,无法返回。这一次已经没有可以为我们传信的土匪了,所以我们对于他不按时归来,无从得知原因。在峡谷中并没有电报局。

一九四九年我们所过的那次血腥圣诞节的故事,已在“蛋白石Stones of Fire”一书中详细叙述。我在这里不再重复,只是提出一点――GD特别选择基督教的节期,作为他们的“统治”日期,圣诞节是每年在耕种松驰的时候,峡谷远近的基督徒都聚集在一起,举行一次为期三天的敬拜和庆祝。这一年要在橄榄寨举行,正好G就向橄榄寨扑来。

我在事先接到他们通知;除此以外,该犹(司扒拉多的执事)在出去作生意的时候碰见了这队G。他告诉我说,他们有几个汉人武装士兵,可能也有许多乐了乐扒跟着他们。所谓乐了乐扒是些因残忍凶暴而闻名的黎人强盗。G惧怕段土司的狡计和机关枪(他新近又买了一些新机关枪,准备同他们一战),所以就带着那些乐了乐扒,作为后备队。

我曾从大得约翰的岳母听说过了这些乐了乐扒。多年前她赶着山羊到市场去卖,她曾遇见他们一队。他们不但把山羊都给抢走了,而且还把她的左手放在石头上,用另一块石头砸,几乎砸成肉浆。然后又把她丢在水深至颈的河里,撇下她走了。那是放肆无度的凶残。她把她的手伸出给我看,从手腕到手指都残废无用了,在她的余年里,只不过是垂摆在她的臂上而已。

向我们扑来的正是那些乐了乐扒!那张通知劝我们不要逃,保证安全。同时段土司正在准备迎战。他等到共产党真正进了橄榄寨之后,就领着他的人从高高幽谷山边的半路上,居高临下,猛力伏击。有三、四个人被杀,其余的人都逃逸无踪。圣诞节前夕,橄榄寨重归青年土司管小段的手中。这就是剪子的两片剪刀――我们在橄榄寨的人,就被箝住两片剪刀的夹缝中。圣诞节那天,段和他的兵丁就撤走了,那时就听说共产党计划报复,要让乐了乐扒来征服我们,让他们任意杀戮抢夺。他们说橄榄寨的村长为段土司通风报信,把他们要来临的消息告诉了段。

现在真是处于危险之中――可怕的危险之中了。段土司不会前来营救我们。他刚听说云南省主席已把整个云南交给了G!现在连他自己都落在G的统治之下,他犹恐不及尽量同他们修好,那里还会来保护我们呢?

正如前面所说的,橄榄寨位于的山是边疆的乡村。这面是中国,那边是缅甸。只是在我们这座山上的路是可怕的攀登,骡子无法走,因此我们藉道片马丫口,因为我不能在这样陡的山路走得太久。

事到如今,我知道应该携子返回美国了。他已经六岁,环境会影响他的成长。

我们在麻栗坪有一个很大又用篱笆围着的前后院子――把他关在里面,仅能同基督徒的几个孩子在里面玩,十分安全。在橄榄寨我们正位于村子的中央,没有院墙,没有办法限制不好的孩子同他一起玩。一天,但以理在伙房里告诉我说,他不可上天堂了。当我问他原因,他忧郁地回答说:“如果你要我作耶稣的孩子,就不要叫我们到门外去!”那时我知道我必须把他带走。我每天早晨也读喀尔渥课程(Calvert Course)。只是想把这样活泼的一个孩子,关在这么小的房子里,简直是办不到的事情。

当然我曾打听,现已适至牯岭的内地会学校,看看能否把他送到那里去,只是已经来不及了。我们的干事巴贝山牧(Mr. Frank Parry)从昆明写信告诉我说:“蒋委员长的飞机天天轰炸昆明的飞机场,要去牯岭已是不可能了。”

因此,当作难民似的逃往缅甸,然后再去美国,似乎是我唯一的门路了。我早就知道可能要走这步棋,所以老早以前我就曾写信给内地会北美主任,请他同在密芝那的美北浸信会联络,万一我要绕道缅甸撤退时,我需要从他那儿借支钱,差会都要如数给予!我曾从总会获得答复,保证要为我向缅甸美北侵信会写信。

我曾储蓄了一些银圆,好支付我们长途跋涉,穿越上缅甸的森林时所需要雇用的挑夫。我有足够的钱,并且准备随时逃走,只是在两种情形下我决不行动――主没有告诉我走;见不到志英我也不愿走。

可是,乐了乐扒要向我们扑来了!这岂不足够算为引导了吗?再停留就是神经病了!在一九四二年跑得太快的痛苦经验真对我有用了。肉体喜爱兴奋!催促我们赶快采取行动;圣灵却并不是这样。祂是来自平安的神,祂的引导总是及时。

等候神,神的引导要在不同的时候,以不同的方式来临。神并不被限制只有某一种方法,甚至不是非用圣经不可。我用圣经日历(精选拾穗Choice Gleanings是我最爱用的),那天早晨日历上的经文是“不要离开你的本位”(传道书十4)。非常合适,正象一个答复。可是撒但也能利用合适的日历经文或是一节圣经,随便打开圣经找出一节,也不能抵抗捏造。

不管是得了什么圣经,都必得由神的声音亲自说出;你只能凭经验来分辩神的声音。如果你要在人生紧要关头时能以听见,你就必得在生活的平常地方来寻求,这并非是忽然获得的东西。

在这次,面临着惨无人道乐了乐扒的威胁,我觉得这节圣经是从神来的。在决定先不逃跑之后,我心中有了全备的平安――是祂声音的兆头。如果我们作了错误的抉择,圣灵绝对要使我们烦乱不安。如果心中来了平安,就能确实知道是祂的旨意了。

事情就这样鉴定了,日复一日在安静中度过。发生了什么事情,我们一无所知;事实上,土司管的使者正在要求召开和平会议,刚好及时阻止乐了乐扒出发施行报复的到达。参加和平会议的共产党代表终于到达,因此我们晓得报复的威胁已告解除。那些答应要带路领我们娘儿俩逃往缅甸的人又催我走。天气对旅行十分好,二月天较低的山坡上会下雨,高处会落雪,片马丫口可能会填塞达数月之久。我想要走,可是我灵里又感到禁止――没有可以摸着的东西;好象一只手轻轻一拉,抓住我的肩膀。我一要走,灵里就感觉不释放。

然后有一天(一九五○年元月八日)志英悄悄归来了!事先我一点也不知道。他还带着慧兰(现已毕业)!哦,这是多么欢乐的一次团聚。志英因滇缅公路上有战事而被阻,可是究竟将渴望已久的教理问题(几百本)及其它印刷品携来。我把要回美国送但以理上学的打算告诉他,他同意,只是认为如果我快走,在共产党还没将遥远的地区组织起来之前,还可能再回来。她建议在二月举办圣经学校之后(请理五地及其他地区的学生都来),我们娘儿俩再走。杨思慧夫妇现已返回美国(杨师母有病),所以在理五地地区已经没有宣道师了。这个倡导获得了热诚的响应,真使我们喜出望外。雨季圣经学校,有一百多学生参加,在周末时,派他们出去在北部的村子中布道,那福音的响应简直令人难以置信。每个周末都有几百个要信主的人,新印的教理问题象热馒头一样,被人一抢而光。不过原因却是属地的――G党说,在峡谷中只有基督徒是诚实无欺的公民!这事至少也给了我们一个机会,能把真理教导给从来没有听过福音的人。

小护士慧兰从事医疗方面的工作。几乎全无医疗装备,只有一个烟气腾腾的木炭炉子消毒器械,她自己一人为患眼疾的人开刀,非常成功,自然名声就传遍遐迩。一如往常,她只向黎人收取一点象征性的费用――我想是五毛或一元。

每逢他们感激地送她一只阉鸡或鸡蛋时,她就再转送给我们,非要大家同享不可。

当雨季圣经学校要结束的时候,我们娘俩就要准备起行了。在上缅甸的森林中要跋涉旅行两个礼拜。志英要去送我们,可是有这么多的新信徒需要他监督牧养,我觉得他不应当去。当路求说要带路时,我就决定接受他负责护送。

这次与志英别离是最难的一次。我自觉不能再回到这里来了,共产主义决不准许布道的基督教在他们的地盘内工作。志英生性乐观,可是这一次说再见时,却也不能勉强一笑了。我们在一块高石头上与他分手,他以坚定的决心咬住舌头。他们就面向绕行半个地球的山道而去。

两片剪刀好象两个危险或是两种痛苦的情势,在人看来,这两个危险或情势只要一合就把我们切断铰碎。我们的保护何在呢?那就是我们必须把眼紧紧闭上,不看外界的情势。我们的保护必须使我们的内心绝对安静,好使神能说话,那时就会得着引导。这种经验可以比作缘绳走索。走索的人必须慢慢施以训练,先走低索。当他训练到能摒除一切外界的熙攘喊叫,而专心那一件事情,他的眼睛注视着那一个目标,那时才能在危险的地方考验他所受的训练。我们必得现在(今天)在较小容易的事上,先学习两眼单注视着主走路。惟有这样,我们才能处在危急的高度紧张中,获得胜利,作得成功。

我首先得学习,不要在神的时候未到时就逃之夭夭。然后我得要学习,从肉体的“快――快”声音中分辩祂的声音,以坚定的忍耐等候。

如果我在乐了乐扒要来的恐吓发出时,就逃往缅甸,我就――

1、会见不到志英。

2、会看不到慧兰。(我再也没见过她。志英最后被迫离华时,她没办法出来,只得留在大陆)。

3、会看不到客得司扒悔改。

4、会看不到雨季圣经学校最后一次的美好聚会(那次有好几百异教黎人进入教会)。

这些台戏(人生的奋斗)并不能使我们成为更刚强的基督徒,我要读者确实明白这事,再多的得胜也不能使基督徒更加刚强。但是却给我一个经历,叫我们知道基督能帮助我们,好在下一次容易信靠祂。查姆柏兹(Oswald Chambers)常说,他怕到四十岁,因为曾有许多显赫卓越的基督徒到达这个岁数时,属灵的生命似乎就冷酷或衰弱了。可能这是因为他们认为自己已经刚强,不知不觉就把肉体从被钉的地位释放了。

舞台的经历虽不能使我们成为更刚强、更好的基督徒,却是能使我们成为更丰富的基督徒。这是我们与祂的内在交通上丰富,在我们对祂的信任(将来祂要作我们的磐石,要作我们的拯救)上丰富,在我们对祂的信任(将来祂要作我们的磐石,要作我们的拯救)上丰富,在依靠祂的轻松上丰富(如同一个小孩子靠在他父亲的怀里――沉静、安全、满足)。

耶稣大爱何等高深。

仁中之仁爱中之爱;

福恩广大有如海洋,

又像甜美安息良港。

耶稣的爱何等高深,

于我犹如天上之天,

将我高举进入荣耀,

因难将我举至祢前。

――S?T?法兰西斯



沙番是软弱之类,却在磐石中造房;

虽有黑暗,仍像早晨;光在黑暗中升起,幽暗必变如正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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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 困在天涯搁在海角

 

 

 

 现在我们已经踏上返美的归途,头一程就是片马丫口(海拔10998英尺)。我们于三月十日离开橄榄寨,当夜我们露宿在路边的稻田中。三月十一日我们爬山,赶紧路过了鲁掌。从那里我们得知共产党新派来的官员,下个礼拜就要到达。要是他来到,一定不会放我们走,所以我们正是及时逃出。第三天我们仍然还在爬山,可是现在来到巍巍的片马山的山边了。那夜我们住在一个名叫“儿坐着”的小村,是片马山坡上的最后一座房子。第二天我清早醒来时,我听见房顶上有“滴嗒,滴嗒”的雨点声,关之颇感惊慌。这是说片马丫口正在降雪,通过山顶的路迹要被埋没,那日整天都在下雨。我的挑夫(都是信主的男子,可亲可爱,他们多数都是橄榄寨的农民)讨论说,风雪已经把片马丫口阻塞;同时天气又朦朦细雨,细雨之后正是开始耕地的时候了。无须要过隘口了,我们必须调头回橄榄寨去!

你能想象我那时的感觉如何——怎样迫切祷告。回到橄榄寨去,等于说小儿但以理终归要受共产党的严格考验——监禁或拘留,何况该村三分之二的居民还是异教。其实,外子志英在共产党的干部来到以后,还享受了一年的自由,以后就在刺刀的锋刃下,被“请”了出去,被迫长途跋涉穿越中国大陆(虽然经由缅甸出境非常方便)。我在绝望颓丧中祷告说:“主啊!如果这个拦阻是从你来的,我接受;如果是从撒但来的,我拒绝。”正当我这样祷告的时候,一个办法临到了我。

“青年们,”我说,“若是我们因为天气不好,明天调头回橄榄寨去,那时候太阳出来了,你们岂不是感觉愚蠢吗?你们知道我要亏损多少钱?这样办好了——我们求神引导。明天早晨我们醒来时,如果天不下雨,我们就以此为继续前行的兆头。在另一方面,当我们到达有雪的界线时,开始落雪,路迹又难找,我就同意与你们回去。我知道每个人在下雪时通过片马丫口都会丧命。我不愿叫大家遭受危险。可是我们尽量前行,让神开通所剩下的路程。这样好不好?”

他们同意了,因为他们都是基督徒,我们在一起有了美好的交情。你能想象那天早晨在鸡叫的时候,我是怎样倾耳细听!大地寂静无声,房顶上“啪哒——啪哒”的雨点声已经停止了。我披上衣服就走到门口观望——并不乐观;暴雨的风云低垂山边,空气潮湿,只是没有下雨。我回到屋里,见路求正在生火作早饭,我就请他把那几个人叫起来,好准备出发。没有一个人感到高兴。

“经过两天两夜的风雪之后,山上的小路要被埋没。”路求静静地警告说。

“如果真被埋没,我就同你们回去,”就答应他说,“可是让我们去看一看。”实际上天并没有下雨,我非常信赖这事,因为这是我从神求来的一个兆头。这样我们就出发了。我们最后所住的这间小店(爬至片马丫口的最后一站)的店主却大声叫嚣提出异议,硬说我们永远过不去。他这种异议,并不能帮助这几个青年人有任何快乐感觉。

在我们开始那段攀爬时(要用一整个早晨),太阳忽然从云缝中射出一道金线,照在我们身上。可是只照了片刻,瞬间消失在云中,下起朦朦雨来!这时我们正在攀爬阴黑孤单的草木,上爬又高攀,高攀再上爬。此时雨已停止,可是我们已进入云丛之中,好象身陷大雾之中,又湿又闷。我骑在骡子上,但以理坐着小轿子(象个担架,只是上面是个座位而不是床铺),由迦南和但以理(皆黎人,圣经名)抬着。黎人在行路时通常都是欢天喜地,可是这时他们却都沉默不语。我不知道我该不该使他们冒生命的危险;是不是该叫他们调头回头呢?我正在求主引导的时候,透过云雾,在上面岩石山坡上,隐约看见两个黑影。我们窥视他们,他们窥视我们,双方都发出喊叫。不多时他们来到我们身边——理五地地区的两个异教黎人。他们是上缅甸做买卖回来,刚刚通过了片马丫口!

“顶上怎么样?”我们的人喊着说。

“雪很深,可是我们人多脚重。如果你们快走,还能按着我们的脚印找到路。我们这些先经过的,可真是不容易啊!”他们因性命已脱险就高兴欢喜,因为山路今后就容易走了。

“你们到达橄榄寨时,请告诉牧师你们曾看见我们!”我喊着。

“一定的。”他们喊着回答说,说罢就消失在云雾之中。

现在我们就以新的勇气向上推进。在前面的路上,又另外遇见两帮作生意的理五地人。

“片马丫口的顶上已开始下雪,”其中一个答覆我们的热烈询问说,“不过你们还能过去。注意我们的脚印;除此以外,没有别的东西能把山路指示你们。”

这已是中午时分,我们大家都饿了,可是我们不敢浪费时间生火作饭。我还剩下一片面包和一小块干酪。最后当我们来到片马丫口的顶上时,我就一擘两半同但以理分着吃下。片马丫口通常都呈现一幅最奇异的景色――这边是中国的江山伸展在你面前,那一边是缅甸的疆土,只是现在几乎全被雪云掩盖。在中国那边太阳是极力冲出云丛,但在缅甸这边却是一片昏暗阴霾。事实上,天已经开始降落半溶半凝的微小雪片,一落到我们身上就化了。

片马山顶上小路的宽度,仅可供一条牛经过。人在上面弯来弯去的向前走,距离并不远,接着就投入陡立的下坡。我们碰见更多的理五地区的黎人,冻得颤抖着,奋力奔向中国那边而去。他们的脚深陷雪中,为我们标出了山道的路迹。这是神的预备。我们这帮人集合在一起,就开始通过片马丫口。还没走多远,我们的骡子就忽然陷入雪中,一下子陷到肚皮的地方。我必得下来,参孙拖着骡子的头,路求抓住尾巴急拖,终于将骡子拉了上来,牵到雪不太深的小路上。我再次骑到骡子的背上,可是后面传来一喊叫声。

“师母,我们背但以理好不好?我们抬着这个笨重的大轿子走不动了。”

“好!”我喊着回答说。这时骡子已乱步而行,喷起鼻气;雪越来越厚。

所以一个黎人背着但以理,另一个扛着轿子。但以理穿着雨衣,戴着一个橡皮帽子,所以雪片很容易从他身上滚下。我们这帮人中,他是最舒服的一位。他拼命用力歌唱,使我们大家都感欢欣。

至于我,雪在我身上溶化,流入雨靴,我的两脚泡在雪水之中,从脚掌到膝盖都失去了知觉。我的腰也弄湿了,因为我的塑胶雨衣老是向后跑,离开我的两膝。

在我们到达高度较低的地方时,雪就变成了雨,陡坡的小路泥泞滑溜。骡子脚步不稳,开始擦滑,状极危险。

“师母,你得下来了,”参孙终于说,所以我只得跳下。虽然两脚已经失去知觉,我还是盼望它们能把我撑住。路求帮着我,我们就继续在下坡上聚精会神、一擦一滑的前行。在下午四点半钟,我们就快来到片马村所偎依的美丽山谷。粉红色的桃花开始转变成可爱的颜色,春季的绿叶嫩芽作陪衬,样样东西都因春雨的淋冲而灿烂荣美。

谁知没有一个人请我们到他们家中住宿,“那儿的山上有两座破房,”他们冷酷地指着(看来已年久失修)两座空草房说。我们没有别的办法,只得住在里面,尽力适应。我们要买些烧柴,他们给的却是些青枝鲜木,烧起来老是冒烟。我们的铺盖湿很多,靠烟冒的柴火也烤不干。可是我们终究从大陆逃出来了!不过,我们没有进入缅甸的签证;还得要穿越十天的森林,才能到达开化地区;就是到达密支那之后,我和但以理还要绕行半个地球,才能到达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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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过晚饭后,搭铺睡觉又是个问题。这两座小茅屋里并没有床,所以我们大家都围着生火的地方,睡在竹子铺的地上。我们的铺盖仍然是潮气腾腾。我挑了干地方叫但以理睡,并且好好把他裹起来,可是我必得躺在棉被的另半边上,盖着不太干的毯子。那时风雨交作,先下了一阵雹子,然后雨点就“啪哒――啪哒”地降下。雨点不时经由屋顶上的漏洞,打在我们的脸上,这全然是一个令人窘迫的局面。我知道在片马丫口上定在下雪,因为一夜刮大风,一到早晨,隘口就会被雪填死了。哟!如果我因为睡湿铺而得了痛病,那可怎么办呢?几年前我就曾因睡湿铺得过这种病,那次的被褥比这次还干呢!得了腰痛病,就不能整天走路或骑马了。我越想越没法,于是我就把自己交给主。

我来真是合祂的旨意吗?这次祂并没有给我的依靠,我曾求祂给我一节,可是并没有圣经节临到我。如果能象我在一九四二年那次经历一样,有圣经节作为依据,那真是太愉快了。但这已经过八年,神要求祂的儿女成长。我想是何斯德总主任曾这样说过,他长得越大,似乎是越难从主得到引导。我想他的意思是说,引导变得不简单了。神要求我们运用属灵的分辨――祂用微小的声音引导我们,用极其微妙难捉摸的东西引导,除非你(好象调整收音机一样)用心对准祂的灵,否则就会差之毫厘,谬之千里。这需要同主的亲密且富有经验的同行,所以一方面来说,祂掌握着我们,如果每次我们一求,祂就赐给我们一切,祂对我们就失去掌握了!

当我们的引导仅是一个微小的声音时,撒但很容易使我们陷入困惑混乱,所以顶好是不遗弃已往的引导。可是我们的主何等有忍耐!就是在那时候祂也不丢弃我们。我并没有得腰痛病,连风湿病也没有,以后我们得要多次在雨中旅行,因为风雨继续交作,我们在山中行路的时候,但以理要我唱“九十九只羊”,还巧,那首唱诗我都背过。当我们唱到:

路径虽然极多险阻,

我不寻得必不甘休――

的时候,他就兴高采烈地齐唱,“虽然极多险阻”,这似乎是我们每日规定的饮食!

可是道路不如想象中的那样坏。真的,这路使我们通过了上缅甸的森林。英国人统治缅甸时,曾开辟了相当不错的道路,直通片马丫口,每隔十至十五英里,他们都盖有旅客休息所,休息所都建在森林中,是些开辟出来简陋平房,有一个当地的土人负责看管。屋内有床(没有床垫或铺盖,并且还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,负责看管房子的人,能作相当好的客饭。日本军队已将边疆的休息所予以拆毁,所以我们走了好几天就没碰见一个。然而如果我们遇见一个时,我就有了舒适的感觉,准知道晚上有干净清爽、美好香甜的休息了。在我们还没有行至这些休息所时,我们来到一个地方,那里住有一个从萨尔温来的黎族基督徒。我们住在他的家里,第二天早晨接到了一个通知――杨太太应即向缅甸官员报告。我自知没有缅甸入境的签证,所以我必得照办无误,虽然这是说,我要骑着骡子回程爬山,去缅甸官员的住宅,也无可奈何。不过,这次的奔劳证明没有空跑,真有价值。

这位官员是个卡伦人(Karen),也是个基督徒。他一见到了我,就把他身世向我表明,他对我的无证入境之手续办理,也作了很好的指导。我每逢到达一个重要的城镇,必得立刻向警察当局报告――密芝那或仰光,他就用短波无线电把我的行踪通知密芝那警察局。同时他又送信给北美浸宣会,住在密芝那的台金费牧师,他或许能开吉普车来接我们;那里有一条汽车路,如果我们能找到交通工具,就能节省我们两天的行程。我向那位官员致谢,我们这帮人就又下山去,继续前行。那天晚上,我在休息所登记的时候,我瞥见了一个非常熟悉手笔:贾怡承牧师师母,我惊喜交加。我晓得贾怡承夫子早就希望到古母去教导阿长族(Maru-Kachin),这一族人中的基督徒,是我们那位马可弟兄带领归主的(马可离世前曾有一千人信了主),但是我并不确实知道,他们在云南失守被共产党占领之前就逃了出来。现在得知在缅甸我还有个认识的人,真是欢欣之至!

两个休息所之间的道路,常是从密树丛林中开辟出来的,野兽很多。有一天清早我们出发时,看见在露水滴湿之松软土地上,留有新踏的虎蹄。这时我们都靠在一起走,不敢散行,主一路也保护我们平安。

最后我们来到汽车路,路旁还有一个休息所。送我们的黎人有些从来没见过汽车,我希望我能给司机点钱,叫他们开开洋荤。当我们到达的那个晚上,一辆政府的运米卡车开了进来,第二天早晨,司机还要开不远的一段路程,他愿意这几位黎族人上车与他同去,他们可从那里步行往密芝那去。他们可以把他们扛的东西留在后面,因为他会回来载我们,连同行李一并送往密芝那去。因为有了这种有力的应许,参孙和其他两位轿夫要求准许他们掉头返回中国去。骡子不能上汽车,所以必得有人把它牵回去,同时这些黎人对密芝那也不感兴趣。

因此,我们翌日清晨同他们道别,并且挥手同那帮开洋荤,头一次坐汽车的黎族人互说“密芝那再见!”最后只留下路求伴随着我们娘儿俩。现在且想我们的悔恨――约到中午时分,我们在休息所收到了一通电报,说那辆卡车已经抛描,因为司机向那几位黎人保证,别的卡车会把我们载来,他们也就不再回到我们这里来了!这看是把我们撇在困境之中――所有的笨重行李都在我们这里,却没有脚夫!我们就打听想要找辆卡车,听说卡车不常来,可能一个礼拜才有一辆!

第二天上午我们都在等待,都在祷告。快到中午的时候,我们忽然听到路上传来了一阵汽车喇叭声。我们都跑出去看,但见一辆红色吉普,由一位西国人驾驶着,喜气洋洋地向我们开来。原来是台金费牧师同他的两个孩子埃利斯和约翰!他们还带着由他爱妻烹制的美丽野餐;一望见那些包在蜡纸里的鲜美三明治,我觉得我已经来到开化地区了!

密芝那算是上缅甸一个最重要的城市,城郊有一个飞机场,又是位于伊拉瓦底河的河岸。台金费牧师一家就是住在这城,城中设有教会,并且还有一所教会学校;同时他们还同在部落民族中的庞大乡村布道工作保持接触。

我关心的第一个问题是,我们的总会曾答应我,要写给台金费牧的那封信(不论我从缅甸美北浸信会借支多少钱,总会都保证给予)谁知当我问及这事的时候,台氏竟说根本就没收到过这样的一封信。

从美国来说,我现今是在地球的那一边,我根本没有缅甸钱,也不会说缅甸话,整个缅甸没有一个给我作保。不但如此,我对差会的缄默甚是不解。在我们中间是个非常紧张的时候,发生误会是很可能的。我是千头万绪,疑虑百出;我觉得我是被搁在了天涯,困在了海角。

这时,我要做的头一件事情还是赶除惧怕。基督徒应当怀有的唯一惧怕是怕犯罪。除此以外,其他所有的惧怕都是出于撒但,撒但是派来混乱我们、软弱我们的差役。我们的主多么不厌其烦地向祂的门徒重申,说:“不要怕!”所以我就在台金费优美住宅中,我所住的房间内,独自跪在床边,把我的心摆在主的面前。我拒绝害怕,我求祂把这样的惧怕从我心中赶出去。

然后,我必须寻求下一步的亮光。我必得向缅甸警察当局申报。把这事办完之后,我需要想办法弄点钱。志英的老父亲给我们留下的遗赠,我们还有一点存在志英本城的银行里,那些存款的空白支票也在我身上,但是谁会相信我真有钱存在那里呢?台金费夫妇会不会相信我呢?他们从前从来没见过我,仅是知道有姓杨的一家人在萨尔温峡谷中传道而已。

我羞答答地问台金费牧,是否他能为我兑现一张支票――款额相当大的一张支票,因为我发现我们必须坐飞机到仰光。铁路已被炸毁,火车通不到那里。

“哦,我想我没办法,”台金费回答说,“你为什么不到大街上去把它卖掉呢?”他连跟我一同出去,为我作作保都不说(后来我才发觉为什么这么不关心,因为他晓得背署保证根本没用,大概他也没有想到我的疑虑!)

我无可奈何,就请路求陪着我到外面去,身上带着一本美国小镇的银行支票簿子,我就直向商业区而去,找一家能讲英语的商店。我们还没有走多远,就遇见一个身量高大,留着胡子,裹着头贴的印度人微笑着对我们说,“早安!”我畏首畏尾地进入他的店中,把我的支票簿子拿出来。“我是个宣道师,”我说,“你给我兑张支票好不好?”

“多少钱?”他严肃地问道。

“一五○块美金?”我回答说。

他把那张支票接过去,看了一看。“在印度可不可以交换?”他问说。

“可以,”我回答说,“在什么地方都可以兑换。”

“好,”他回答说。五分钟的功夫,一卷子缅甸币就握在了我的手中,就是那么容易,连看我的护照都不必。显然缅甸人非常信任宣道师,他们不用保证人,在什么地方都可以兑换支票!

到目前为止,样样蛮顺利。现在要去仰光了。台金费牧师带我到警察局,帮助办理一切手续。其实在各方面没有人待我们比台金费夫妇再好了。

话语传出说,师母和但以理已经来到密芝那,就有一大群黎人跑来看我们,其中有尼泊尔人亚伯拉罕及其他曾参加我们雨季圣经学校的学生,还有一些怕土匪而逃来缅甸的黎人。我们都济济一堂,欢叙畅谈。

可是在仰光我们要住在哪里呢?台金费夫妇写给我们一个宣道师招待所的地址,他们去仰光时,都是住在那里。我打电报去问,能否供给我们地方住?可是并未获得答覆。路求和另外一个黎人与我们一同坐车到飞机场。同路求说“再见”时难过非常。我觉得在世上永不会再见他了,我真没有再见他。

在我们没上飞机前,一位下飞机的旅客递给我一封短信。一登机升空,我就打开来看,竟是柯克士牧师的签字。哦,多么感谢主!他曾在云南省比我们还南部的地方(给客亲族)传道。我晓得他也希望回国看望他的孩子们(他太太在回国休假期间去世),并且打算取道缅甸,只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启程。信上说,当我的电报到达招待所时,他正在那里。他听见女主人说没有地方给我们,就为我们安排住在圣经宣道协会(B.C.M.S.)办的盲哑学校里。他并且说希望能来飞机场接我们!

还能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吗?诗篇五十九10说:“我的神要以慈爱迎接我!”这句话再次应验了,我真欢喜。或许我们能同他坐一条船,但以理一定喜欢有他来作伴。柯克土曾在船上作过高等船员,当神召他作国外传道工作时,他还持有船长证明书。船上的样样事物,他没有一样不能告诉一个小孩子的。

我们来到BCMS盲哑学校,受到斯特曼教师(Miss Sturman)及其同工们的热烈接待。柯克士牧师第二天早晨也来看我们,带我们到仰光城区的警察局、移民局、美国领事馆等处办理各种手续。他刚为自己办完这些手续,所以更知道怎样帮助我。

本来我希望能从仰光坐船直往美国。可是听说去美国的船只太少,得提前半年买票。另外的方法是坐飞机去香港,再从那里搭美国的货船。柯克士就是用这种办法,所以不久他就要离开我们飞往香港,不过他应承我们,要给我们打电报,告诉我们能否搭同一条船。

中华内地会在香港有一个司库,到那里我们的经济问题就可得着解决,我们能从司库支取我们所需的钱。

电报打来:拜六开船?柯。我们接读之余,叹息不已,因为我们不可能赶上。我身为加拿大人,需要办理许多手续才能入境美国,其中包括体格检查――打这样针,注那样射,中间得要隔上一段时间,慌不来的。因此我们不得不放弃柯克士“伯伯”与但以理同船回国的希望。

我们终于办完各样手续,准备搭机飞往香港了。我们唯一能卖到飞机票的地方是泰国航空公司,这些班机要在曼谷停留一天。

我对暹逻(今称泰国)根本不感兴趣,我从来没有想到我还要再回到那里,我以为仅是一个三十六小时的停留。不知为什么缘故,我们没有与其他旅客安排在同一个旅馆。却被送到曼谷一家最现代、最豪华的Ratanakosin大饭店。我们礼拜六到达曼谷(正是柯克士上船离开香港的那天)。第二天是四月九日――复活节主日!

我打听英语礼拜的教会,却不得所以然,于是我就盲目出去寻找宣道师的住区。最后找到美国圣经公会,马尔丁夫妇(Mr.&Mrs. Marvin Martin)热切接待我们,并且请吃饭。到晚上才有英语礼拜,因为我要使但以理早睡觉,好准备礼拜一一早飞往香港,我就带他回到Ratanakosin大饭店去。

当我们经过休息室的时候,柜台上的服务生叫我说,“电话,太太!”我不知道谁能给我打电话。结果是泰国航空公司。

“杨太太,我们发现你没有你儿子但以理去香港的签证,明天你不能搭机前往。”

“他才六岁,用不着签证啊!”我喘着气说。

“你为他拿到签证时就可起飞,没有签证就不能走。太太,对不起。”回答的干脆,说罢就把电话挂上。

我的面貌定是表露了我的震惊,因为但以理拉着我的裙子急切地问说:“什么事,妈?什么事?”

“你没有去香港的护照。”这是我唯一的答复,因为我的心象铅那般沉重。我要走到一个人看不见的地方去哭,――被搁在曼谷最昂贵的大饭店!我取出美国本城一家银行的那一小本支票簿子。“我付旅馆费可用支票吗?”我问柜台的服务生说,你应当可以看见他脸上现出轻蔑的讥笑!

“太太,不可以。美金现钞或泰币都可以。支票我们不收。”

我转身去找电梯和我的房间。我一进去就跪在床边,寻求我亲爱的主:“哦,神啊,负我的责任吧!”我哭着说,“我在这个地方一个人也不认识。马尔丁夫妇对我们很好,请我们吃了一次饭,可是还根本是生人。哦,主啊,向我说话罢!”拿来圣经急忙打开。以赛亚书六十五24摆在我面前:“他们尚未求告,我就应允。”

“主啊,这是一节很好的圣经。”我说,只是仍然得不着安慰,“可是这节圣经,怎样应用在我身上呢?”

正当我在祂面前等候的时候,我的记忆得着了光照。是的呀!我怎么竟忘了呢?我赶快拿我的钱包,拉开带拉链的里面那一层。果然不错,仍然还在那里!一张拾元和一张伍元的美金现钞。我们在中国时,信件常常中断,在一九四九年的后半年,我们仅收到了几批信。其中两批中,有一次是一张圣诞卡,有一次是一封短札,都是美国加州一位女士寄来的,我并不认识她,在她的短札中夹着一张伍元的钞票,在圣诞卡中夹着一张拾元的钞票。虽然那时土匪多的不得了,这两封信和所附寄的美金钞票,都安全到达。我在黎族地区无法使用,所以就把它们放在了钱包的最里面一层,预备在回国时使用,现在竟忘得无影无踪了。寄这两张美金钞票的那位女士,我从来没有遇见过她,以后也没联络。可是那时主实在用她祝福了我们。

我从绝望的深渊,一跃而至欢乐的敬拜。我们什么时候需要祂,什么时候就能找着祂,祂总是在那里,这是多么奇妙啊!同祂的接触真是太宝贵了;祂非常真实,消除了属天与属地的界线;祂正在那里等着,这都使你极其谦卑。且说我们的旅馆费――仅美金十元!

在复活节的礼拜一,英国领事馆仅在早晨办公一小时,可是足够得到签证的。签证完毕就去访问泰国航空公司,我们礼拜二的飞行遂安全无虞了。

礼拜二早晨,我们登上飞往香港的飞机,在海南岛稍作停留而到达香港。在我们踏着梯凳,步下飞机时,我们听见一阵欢迎的喊叫声。向右一看,那边铁丝网的后面正是柯克士牧师,满面笑容向我们挥手,还有旧日云南的一位老同工海富生师母站在他旁边。可是我们必须先去登记和验关。

移民局的检查官在查验但以理的护照。“你们是因着一个小孩子的签证,而被扣在曼谷的吗?”

“是的,先生。”

“噢,并不需要,孩子入境香港并不需要签证。”

为什么竟有这事发生呢?是撒但想要刁难我们吗?我不知道。显然人生也有许多莫须有的磨炼,但有主帮助我们度过一切磨炼。我们经过火窑什么都不会损失――只会丢弃我们的渣滓,其余的东西主都为我们保守无遗。甚至祂连柯“伯伯”都为但以理留着同船回国!原来斯考文号(Skaovann)轮船的锅炉坏了,未能按照预定日期开船,耽搁的时间恰好等我们上船。耶和华的慈爱――“我一生一世必有恩惠慈爱随着我。”

在温哥华的好朋友们给了我们一个盛大的欢迎,我们经过西雅图时,又从其他朋友们受到了同样的欢迎。然后我们就坐火车,去伊里诺爱州的惠顿学院看洪恩――现在长大了,有了大人的心思,能以悟性分担人生难题了。

我们到达的时间正是开学的前一个月。那时谁能在惠顿找个地方住一住呢?恰巧有一个学生因为考试不及格,忽然回家去了,正巧在安(戴爱美)师母(Mrs. Ella Graham)的一个公寓房子里空下了一个卧房。因此在紧靠着学院找着一个房间。我们在仁慈的安妈妈家里搭伙。

惠顿位于美国中心的一个优雅大学城。街道宽阔,整齐大方,树木林立,荫凉清爽,松鼠沿枝攀爬,毫无惧色。没有空袭警报,没有防盗铁枷,只是太平丰足;春天的美丽和青年的妙音。家庭生活,骨肉团员,甜美友谊,充分自由,真如地上天堂。此情此景,永难忘怀!

祂带我们经过半个地球而反回祖国――经过雪山峻岭,茂密森林,炸毁的桥梁,破坏的铁路;通过猜疑的检查官员及繁文缛节的手续规定;兵慌马乱、到处紧张、中国钱、暹罗币、美钞、港币……哦,让我们不必提说了!远远弃之脑后吧!有了需要,祂就供给,次次不同,事事各异。

搁在了天涯,困在了海角吗?可能――或许。然而,如果我们身向后仰,就会发现自己正倒在基督的怀中――是个甜美熟悉的地方。

立于磐石有时战抖,

心灰意冷膝发软,

万古磐石常远稳固,

永不动摇永不颤。

但我发现神也活跃在异邦国家――缅甸、泰国、香港,施恩祝福,这乃是个使人充实的经历。如今我体会到,在经济上的需要,我曾不知不觉开始依靠差会。当我发现(并无着落)而被迫直接仰望主时,真是受了一次强烈的振荡。正是戴德生所说(一位新闻记者描写他是过着一种“到手入口”的生活时):“不错,但那是从神的手放入我的口。”我感觉欢喜,因为经过正是如此,叫我再次晓得从神的手送入我的口的喜乐。

这台戏就这样告终,结果是基督的复活大能再次向我显出,我对祂有了清新的认识。


沙番是软弱之类,却在磐石中造房;

虽有黑暗,仍像早晨;光在黑暗中升起,幽暗必变如正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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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 可怕的疾病

 

 

 

如果主耽延不来,总有一个时候,我要唱最后一台戏。肉身总是央求排容易唱的一台,但是主乃是“要为我们成就极重无比永远的荣耀”。因此祂所选排的,同我们所希望的有时会不同。

在志英被共产党放出以后,主又怎样带领我们去泰国传道,其经过情形已志于“攀山至部落Ascent to the, Trides”一书中。本章的开头就是我们在那里的事情。

我想它真正的开头,还是我首次前往寻找泰北部落民族之行。那次在我们攀山越岭的时候,阻碍、骚扰、意外事故、偶发事件,不断地临到我们这班人身上,接二连三,层出不穷,直至我们判定,这些事情定是自从有人在那里居住以来,就在山风高地掌握的撒但军兵搞出来的,于是我们就在峻峭陡立、树木缠绵的山边,及时要求神的大能护庇我们每位同行的人。

正当我们作完这个信心的祷告之后(并不是在祷告之前),我忽然被一根树枝打在我的胸部上。原来我们一路随队爬山前行,有一根从树上掉下来的树枝子,藏匿在小路上的落叶之中。 我前面的一个青年人没有发觉而踏在那根枝子的一端,另一端就翘起来重重打在我的胸前。

我心中就仰望主。

“哦,主啊,祢怎么让这事发生呢?你知道对一个五十岁的妇女这么打上一下子,岂不是可能会转变成癌症吗?我岂不是被你的大能所保护吗?”

这些思念立时临到了我。

“我亲爱的女儿,你是被我保护,这一打也真会转成癌症,我要用这把你送回美国去。”

这次不清楚是不是祂的声音。我再说,主有时说的非常清楚,使我们不会困惑,对祂怀疑或否认。这次却不是那样的声音,我不敢说这些思想是从他来的。这次离国时同孩子们又是恋恋不舍,非常难过,所以这些思想可能是我做母亲的如意算盘。因此,我不把这种思念当成祂的声音。一回到开化地区,我就找卜克蛾大夫(Dr.Buker)检查。他觉得只是扎破一条纫带,所以我就相信这种诊断而照常工作,特意把严重病症的思念置之度外。

几个月之后,我又去山地工作。这次去的地方与上次不同,也是偕同与上次不同一班同工。我们在一个从来没有到过的小村讲道,该村村长的小屋挤满了听道的黎人。志英向他们传福音,他们侧耳静听。他讲完时,转身对我说:“你讲一会儿吧。”我觉得应该向他讲,基督比他们作奴隶所事奉的鬼更强壮。似乎立刻有一个声音说:“顶好不要讲这个,你若讲,群鬼就要向你施行报复。”可是不论如何我还是讲了,因为这是他们非常需要知道的一个真理:“所以天父的儿子若叫你们自由,你们就真自由。”谁知我一说完这话,屋内的青年男人都一齐惊慌跳起来,走了出去——只剩了妇孺孩子听我讲了!

我讲完之后,这个布道队就离开该村。当我们离开时,有一个人说,“你看上面的那个鬼神庙!”原来一些青年人在山上正围着他们的庙严肃无声地转圈子,好似在守护。这是一件稀有罕见、凶恶阴险、令人屈辱的一件事情。在我们这班人爬山时,“据他们看我们(就如蚱蜢一样)。”这句话就临到我的心头。

那天夜间下雨,第二天早晨,我们必得返回基地。山边到处都湿润滑溜。我们这样滑步下山走了约有一个钟头之后,一个忽然在后面叫我。我想回头听个清楚,不料竟摔倒了,一下子掉到一个突出地面的树木子上——颠簸揪拉似地猛烈撞在我的胸前——正是我上次被树枝打着的同一个地方。我在摔倒的当儿,那些青年人守护他们鬼庙的图画,又闪烁在我眼前。当时我并没有思想他们,因为我该聚精会神地在滑溜的山坡上保持身体打直平衡,还犹恐不及呢!

一来到山下,进入开化地区,我又去看医生。X光透视并没有看出什么。我觉得主似乎在说:“时间还没有到,照常做你的事情好啦!”我就照常工作。我没有害怕得病的烦扰——我故意置之度外,不想它,欢欢喜喜地照常工作。

一年多以后,我身体总是感觉很好。有一天,我在那个两次被击的胸前处,看到了一样不正常的东西,我觉得应当去看卜克峨大夫。他看后脸色颇为严肃,并且说应当立刻施行活体检视。第一次检视报告送过来,说 “并非恶性”,我觉得惊奇,志英闻之大喜,但我本人并不相信这种检视系属正确。最要紧的是永不凭着这些预感行事, 我辨出神那清晰的声音与仅属预感的不同。我把万事都依靠在主的直接命令上,这事我并不迟疑,可是我并不凭一种“仅属印象”的东西行事。理由很简单——因为我的许多印象已经证明不对,只是想像而已。撒但能迷惑凭预感行事的人,使之痛苦焦虑。

我信有些人在心灵特别敏感,那是说,他们具有像洞察和精神感应那样的能力,有的人多,有的人少。当然魔鬼利用这种能力,想要把人弄成精神主义的媒介物。可是圣灵也能使用这种本性,来安慰或鼓励有精神感应的基督徒,继之就有了预感的形态。撒但总是随时重重击打这一点,使之变成牠能利用的东西。牠要激动人对这事的骄傲,并且定规要设法使有精神感应的基督徒,在尚未证实这种洞察是正确还是想像之前,就凭其行事了。使用这样能力的最安全方法,乃是除非将来源弄清,否则不予信任。当我们清楚此乃神所赐与之时,那么我们就可谦谦卑卑地,从中支取我们所需的一切安慰了。

到这个时候,我才相信,两年前曾告诉我说,我要患癌症的,乃是主,并不是我自己的想像,可是我并不让这种相信占据我的心思,我只把这种“并非罪性”的检视报告写信告诉我两位非常知己的朋友。我告诉她们说:“请为我祷告,如果这次检视报告不正,求主使我适时警觉;同时也求主使我能不把这事放在心上,照常工作。”这项祷告完全获得了答应。我们一年一度的区会快要召开,我奋力地从事准备开会事宜。我们把家中每个房间都打扫清洁,样样安排都拟妥定就,连每天的菜单子都列出来了,那时卜克峨大夫告诉我说,活体检视的进一步的检验并不乐观,并且觉得我应该即刻施行手术。

正巧,恰在那天,有一位技术高明的外科医生在清迈休假,而且他同意为我开刀,如果我肯在翌日清晨就施行的话(因他要在翌日下午离开清迈)。主好似立时把一双手放在我的肩膀上说:“这是我告诉你的。”

那天晚上我们请客人吃饭,所以没有时间忧思和惊慌——这是个恩典。第二天早晨,正在要离家去医院的时候,我转身观看圣经日历上是那节圣经。正是诗篇一二七2:“耶和华所亲爱的,必叫他安然睡觉。”我吓坏了。我的预感是说到回美国去,丝毫没有“死”的事情,难道主……吗?但是当他们按喇叭,催我上吉普车时,我就把这个问题逐出脑外。恐怕日历上的经节仅是个巧遇吧!还是主要预备接我去了呢?顶好现在不要想这件事了(我自问自答地说)。如果是出于主,祂会再告诉我。于是我就欢欢喜喜地去接受这个痛苦的考验。

手术动得非常高明,医院照顾也极为周到。我们内地会的护士教师钟道如(Nurse Dorothy Jones)特别看护我,以爱心服事我。一天早晨,一位驻院外科医生站在我的床边对我说:“我作医生以来,我很少看见病人施行手术时,像你这次一样——很少感觉痛苦。”

“大夫,你想是不是因为我轻松自如的缘故呢?”我说。

“一定是。”今天早晨我上课时,就是拿你对学生作了一个例证。我告诉他们说,他们应该设法使他们的病人,把信心转移到他们身外的一样东西上去——佛教徒转到佛身上,基督徒转到基督身上……因为这能使他们轻松自若,帮助太大了。说罢即行离去。

我躺在那里思想:“好一个心理学家,一点也不错——他是聪明的医生。然而,使这样软弱的人,把信心钩在他身外的某种星云上,只是因为那能使他获得益处,那是多么不可能的事呢?不!我乃是依靠着在两年前说给我的一句私言。

卡迈蔻这样说:“在我们必须渡过这样的河水,到达那个地方之前,几乎总有一句私言由良人讲给爱人听。在我们立于澎湃汹涌之洪流,能看见其骇浪,能听见其潺声之距离内时,将要最受袭击的就是那句话。敌人要抓住那句话,将之曲解、冲淡、遮蔽,使之暗昧不明,设法颠覆我们对其完整性的信心,使我们害怕而毁坏我们的镇定,但下面这句话能使牠蒙羞败退:“我信神怎样对我说,事情也要怎样成就。”

神曾告诉保罗说(使徒行传二十三11):“放心罢,你怎样在耶路撒冷为我作见证,也必怎样在罗马为我作见证。”这是保罗获得的私言;当汹涛骇浪击打他坐的那条船,日头星辰多日不显露,一切得救的盼望已经断绝了的时候,保罗镇定不移地说:“我相信神……”保罗并不是把他的信心钩在他身外的一种星云上,乃是钩在一位他多年已经证实的救主身上。保罗怎样说,“我必须往罗马去看看,”我也怎样感到轻松自若,依靠在“这是我要把你送回美国”这句话上。只是现在我还不要告诉任何人。中华内地会不会只因她刚施行了重病手术,就叫她坐飞机回国。那得要有一个特别的原因,只有神能操纵处理——我必须把我的手拿开。我非常相信这事要这样发生。至今为止,还没有一个人告诉我说,手术已显明属恶性。我问卜克峨大夫,他只是开玩笑,避免直接答覆。

我出院回家后,约一个礼拜之后,我们收到了一封信,内中附有一份医疗报告书,说我的病是急性的恶性乳癌,按普通的估计认为,仅能再活一年左右。那位为我施行手术的外科医生认为,他曾看见乳癌的踪迹业已进入胸部,他劝我赶快坐飞机回美国。这建议已送入差会总部,这就是神怎样操纵事情,直至祂向我说的私言业已应验。

现在回想我开刀的那天早晨,圣经日历上那小节圣经,是一种巧合呢?还是主要接我去的一种亲切预备呢?只有时间能告诉我。

开头我吓得不得了——我未曾预期这事,且是难以令人置信!施行手术(美国的外科医生极度赞扬这次手术)一个月后,我就感觉正常了。癌症专家对于这种忧郁的预示兴起滑稽来——他说他没有发现留有恶性的踪迹。所以我就照常专心致力于工作,可是,同时我也注意察验。我有了个新的功课摆在我面前,这个功课在哥林多后书十5的话语中最能表达出来:“……又将人所有的心意夺回,使他都顺服基督。”

我发现想像能使我忧愁烦恼。此方说,如果我一咳嗽,我立时就有了肺癌(虽然X光片子说明肺很清亮)!如果我一牙疼,那么就是我要得口腔癌了!依此类推,无一不然,每样疼痛都立刻被解释为,与我的死敌有关。可是如果我维护我“谨守的心”(提摩太后书一7)的权利,这些惧怕就离我而去,而那些痛庠也再不会发展任何病症。“因为神赐给我们不是胆怯的心,乃是刚强、仁爱、谨守的心。”这节圣经说,一颗“谨守的心”是神所赐给我们的,只是我们必得提出这种权利要求。

这就是摆在我面前的一个新功课,也可以说是一个旧功课的新面目。我得拒绝让想像玩弄我的前途。我相信我的前途是神命定了的,没有人能猜想出来。我让自己想像我的死日要怎样并何时来临,非但没有益处,更极有其害,所以我得把我的思想夺回,好使它们不致羞辱基督。

据我发现,作这事最好的方法,是从事一样有趣的工作。当我仍然躺卧在病床上时,我就祷告和读书。在我较强壮的时候,就着手写一本书——我定了一个每日作息时间表,是在我的力量范围之内,并且诚实遵守。这样行,我觉得蛮好,并且我能诚诚实实地说,在“可怕的疾病”这台戏上,我还过了很多个月有真正福乐的日子。这种生活使人向着健康的目标前进,且是继续为此努力。当然我体认,主曾特别恩待,赐我旨趣非常相合,却不需要身体劳动太多的工作,可是我确实知道,祂对登上这个舞台的其他儿女,却有不同的看法和帮助。

曾帮助我保持一颗“谨守的心”的另一件事情,是搜集神的薄雪草。我有这种思念要归功於卡迈蔻。在她所著的“月光之金”一书中,她有一整章描写这事。薄雪草是生长在不毛山岭的高岗上,它那种娇柔美仍使不辞劳苦爬山采集者欢欣的惊叹。卡迈蔻将之比作喜乐的小节(这种喜乐常在我任何痛苦经历中发现),只要我们在前行时愿意采集,我们就会享受这种喜乐。在这个舞台上我不能享受完美的健康和正常的生活;因此我就接受这个事实,并不烦恼。然而这个试炼也曾带来没有预期到喜乐,我细想这些喜乐,作为神仁慈的纪念。慰问函件和问候卡从世界各地如雪飞来,我根本不认识的人士在为我祷告,并且他们还为我作了许多善事。这岂不令人欢喜吗?这曾使我们的人生充实。

爱我的朋友们使我们能住在自有的房子—一座小的公寓式房屋,我已经使我的爱子同我常在一起,比一次正常的休假所曾给我们的团聚还长。我因此欢喜快乐。为何不欢喜快乐呢?想想我离世之后我亲人的前途?那位对我这么好的主,对待他们不会比对我差。

为我所爱的我并然惊怕,

仁爱知道为他为她行事,

年年月月日日永远无差,

我心珍爱者你心也亲爱。

——卡迈蔻

我的卧房因亲友所送的美丽鲜花及爱心礼品,常保美致。这也是神的薄雪草。

许多好书都送给或借给我看——又是薄雪草。珍馐美味送至我们门口……神的薄雪草是算不清数不完,一句话说尽——送的太多了。

至于终将要来的死阴幽谷如何呢?我听说李梅博士(Dr.Harry Rimmer)在离世前曾对富勒博士(Dr. Charles Fuller)写了这么一段话:

下礼拜天,你要讲说天堂,我对那地颇感兴趣,因为那里你保有一点儿明确的土地产权,已有五十五年余。我并不是买的,乃是不用金钱、不付价值而白得的,可是赠送的人为购买这块地付上巨大代价。我保有这点地产,并非要作投机生意,因为该项产权是不可转让的。那不是块空地,有五十年之久我曾送去建筑材料,宇宙间那位最大的建筑家,已用那些建材为我盖了一座房子,这座房子永远不要改建或修理,因为对我是完全合适,也不会变得古旧。白蚁不能倾覆其根基,因为根基是立在万古磐石上。火灾不能将之烧毁,洪水不能将之冲倒,房门从不装锁,也不放闩,因为恶人根本不会进入我房坐落之地,现在已快完工,我几乎可以搬入,永远平安居住在里边了,毫无被赶逐的惧怕。

在美国加州,我的住所之间有着一道幽谷,我只走一段很短的时间,即可进入该处。可是到那位于金城的我家中,必得经过那黑暗的幽谷。然而我并不害怕,因为我有生以来,那位最好的朋友在很久以前,也经历这个同样幽谷,并已将其阴郁尽行赶除。自五十年前与祂相识以来,不论是喜忧甘苦,祂都对我忠贞不二。我持有祂的明文应许——祂不离弃我,也不撇下我。我经过死荫幽谷之时,祂要与我同在,既然有祂与我同在,我就不会迷失道路。

李梅博士到达那个金城已经很久,我不知道也在幽谷走了多久。可是我已从现在的舞台得知,灵性会被身体坠垮,这是非常显明的。我第一次开刀之后,发现自己要躺在床上许久,只是躺着不能起来。我就对自己说:“好,现在我要利用这段时间来代求祷告。”谁知我发觉竟不能如愿!这使我感到惊奇又惊慌。我有什么毛病呢?难道是我背道后退了吗?那时我才体会到――为别人祷告(我惯于这样行)需要身体的力量,一如需要属灵的力量。当我要为这项集中了的工作来聚精会神时,我竟发现,并没有什么精神可聚可会!没有什么东西响应我的呼叫,我没有再集合我众力的体力。我只得躺在那里,“好了,主啊,我得要求你阅读我的心版,如同你在古时阅读刻在大祭司,带在胸前之决断胸牌上,以色列儿子的名字。”

同样,运用信心也需要体力(这是没病的人觉察不到的,就是有病的人,如果本身从前未曾有过体弱和衰弱的经验,也不能明白)。这事至少已向我自己解明,何以有些圣徒曾经发现幽谷是个黑暗的地方。主一定是在那里与他们同在,这是没有含糊的,但是因为人惯于用体力(虽不觉察)来抓住这个靠信心得着的事实,所以当体力没有的时候,就困惑失灵了。在我看来,按照他临终时所看见的景况来判断他的得救问题,这是有欠公允。我们对他在昏迷不醒的状况中,所说的那些胡言乱语,并不视为有关紧要。照样,基督徒对基督的认识,应当按他平生对基督的经历而判定,不应当按旁观者在他临终前那个钟头那段时间(当灵魂受到衰弱无力的身体极大的阻碍,不能自如时)所见到的。朋友们应当知有基督在那里而受安慰,蒙爱者在灵魂得释放的刹那,会觉知他是在基督的怀抱中。

面临了地上行程的终点,对基督徒来说,并不是件悲事。这好像是准备行走最为令人兴奋的一程。有一份单张,称为“准备搬家”。今录述于下:

这幢房屋的房东(我已经住了多年)已经通知我说,他不再修理房子了,请我准备搬家。

开头我对这个通知并不太欢迎。这里的环境在许多方面都很愉快,如果不是被证明已渐朽坏,我尚认为这座旧房子仍是满好。可是有一天,轻风一吹就摇动不稳而濒于倾覆,所有支柱都不足以保证安全,所以我就准备要搬了。

说来也奇怪,人的兴趣立时就转向将来的房舍,我曾查考新地方的地图,研究该地居民的状况。有一个人(哥林多后书十二2)曾访问该地归来,我从他那儿得知,那里的美丽难以形容——他在那里所听所闻者,言语无法述说。他说,他为要向那里投资,已经丢弃他这里所有万事,甚至别人要说那是牺牲,他更加欢喜。

另有一个人(约翰十五13),他对我的爱心已由最大的考验获得证实,他现在已经在那里。他已经为我寄来几串味道最好的果子,我尝过之后,这里所有的食品似乎都淡而无味了。

有两三次,我曾下到形成边界之河流的岸旁,我真巴不得自己也在对岸,身在那些歌唱赞美那位王的群众之中。

我有很多朋友都已经搬到那城,在离别前,他们说我日后也要前往。在他们消失于视线之时,我曾看见他脸上露出了笑容。

人常叫我在这里再作一些新投资,但每次我都回答说:“我准备搬家了。”

这个盼望的灵,是我们最珍贵的产业和权利。对于基督徒来说,死并不是人生的瓦解,乃是人生的完成。正如布郎宁(Browning)所说:

生命之始,

为创造生命之终。

或是像卡迈蔻所称:“我们壮盛及我们能力之年日正要开始。”

人说,我的青春去矣,

我的生命能力完矣,

除了衰败别无所存,

尽是年岁凋零残喘,

错哉,我是神的小孩,

我的青春年日犹来,

我的生命力量雄厚,

我要目睹神的丰采,

我的壮盛能力要来。

我要目睹神的丰采,基督徒常说,最奇妙的事将是与我们的主面对面相见。我曾把这事多加揣摹思量,觉得措词有欠适当,对于与祂有着灵与灵之亲交通的人来说,面见主乃是一个较次要的事情。祂的眼睛是什么颜色,祂的脸面是何形何状,那有什么关系呢?那并不是使祂成为宝贵的事情。真正说来,没有比灵与灵结合再深切亲密的了,并且我们在地上的时候,就能够且应当享受这种权利。我想这就是把罪根除掉,与主同在的意思。与祂交通而没有懒惰肉体扯肘拉后,或是没有不愿要的骄傲和自我思念经常玷污我们。至于除去败坏,洗成祂自己那样洁净的心来敬拜享受祂,乃是超越地上任何可能的大事。

因此“可怕的疾病”这台戏只不过成了进到天上的跳板而已。我们要效法祂的死。在下入幽谷,不可避免的痛苦中,仍然是有着交通。“祂复活的大能要显明出来,系空前所未有。那时伟大的目的——『使我认识基督』就要得以达成了。”



沙番是软弱之类,却在磐石中造房;

虽有黑暗,仍像早晨;光在黑暗中升起,幽暗必变如正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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哦,那不肯放我之爱
O Love that wilt not let me go
-George Matheson-
(本篇信息未经讲者校阅,仅供追求用)

 

 

 

 

 一、哦,那不肯放我之爱,
我将疲魂安息于你;
我把所欠余生归来,
好使它在你这深海,
得更丰满洋溢。

 


二、哦,那照耀我路之光,
我将残灯带来交你;
我心因得你光复亮,
它的日子藉你太阳,
得更光明美丽。


三、哦,那苦中寻我之乐,
我心不能向你关闭;
我在雨中彩虹寻得,
知你应许不会空说,
天亮复无泪涕。
四、哦,那使我抬头十架,
我不敢求与你稍离;
今生虚荣死葬土下,
那土长出生命红花,
永远开放不已。

 


O Love that wilt not let me go,
I rest my weary soul in thee;
I give thee back the life I owe,
That in thine ocean depths its flow
May richer, fuller be. O light that followest all my way,
I yield my flickering torch to thee;
My heart restores its borrowed ray,
That in thy sunshine’s blaze its day
May brighter, fairer be.

O Joy that seekest me through pain,
I cannot close my heart to thee;
I trace the rainbow through the rain,
And feel the promise is not vain,
That morn shall tearless be.

O Cross that liftest up my head,
I dare not ask to fly from thee;
I lay in dust life’s glory dead,
And from the ground there blossoms red
Life that shall endless be.

 


【作者简介】   

 

乔治梅森(George Matheson , 1842~1906),生于苏格兰的格雷斯高(苏格兰西南港巿)。十八岁时,他的眼睛已经全瞎,但他在大学里的成绩仍是优等的,日后还成为一位非常杰出为主作见证的传道人。他原有一位未婚妻,因他眼瞎而离开他。他一生终究没有结婚,却有一位忠实的妹妹能精研希腊文、拉丁文和希伯来文,从旁帮助他研读圣经。由于他背诵讲章及经节的能力很强,许多人都不知道他是瞎眼的。  

 

 有一个主日,他在讲道的时候,头脑突然一片空白,他只好背了一篇诗篇就坐下了。唱了一首诗之后,他又站起来,告诉会众发生了什么事。接着,他举出一些经节,再照那些经节释放了一篇极富冲击力的信息。从那时起,他就不再背诵他所写好的讲章,只用一篇事先预备好的大纲讲道。

 

  他曾说过一句话:“我的神啊,我曾为我的玫瑰感谢过你一千次,却没有为我的刺感谢过你一次;我一直注目仰望那个因背十字架而得的奖赏,却从来没有想过十字架本身就是现在荣耀的奖赏。”

 

 

 【写作背景】  

 

 在今日教会的聚集里,“哦,那不肯放我之爱”是最甜美的诗歌之一,关于写作这首诗的背景,梅森说:“这首诗是在一八八二年6月6日傍晚完成的。当时我一人独处,那天正是我姐姐结婚的日子,家里其他的人都在格雷斯高过夜。突然间,我身上发生一件事,那件事只有我自己知道,我因它受到很厉害的折磨,而这首诗就是那个折磨的果子。  

 

 这是我一生做得最快的一首诗,我相信它并非出于我自己的手。整个作品在五分钟之内就完成了,一点也没有经过润饰或修改。我写过的其他的诗都是人工,只有这首是天来的拂晓。从此以后,我无论写什么,再也达不到这首诗所散发出来的那种热切的感力。”  

 

 

 【诗歌信息】  

 

 这首诗是诗人在他亲人结婚的那天晚上,一个人独处时所写的。那时他已四十岁,眼睛早已全瞎,看不见任何事物,他却因着这些经历,在那时得着一个灵感,对于人生的苦乐,对于主的可爱,对于主的所是,都有一种深切的体认。

 

那不肯放我之爱   

 

在这短短的四节诗中,他对于主,对于人生,有顶好的认知和描述。开头他说“哦,那不肯放我之爱,”不是他来爱主,是主来爱他,而这个爱乃是超越的不肯放弃他的爱;他住在这个爱里,也被这个爱征服。他对自己一生的体认又是何等的真实,“我将疲魂安息于你;”这样的述说是顶有诗意的。   

 

 

“我把所欠余生归来,”哦,这是非常有深度的发表,“好使它在你这深海,得更为丰满洋溢。”请你注意,这里没有说到奉献,因为他和主爱的关系是远远超过了这一切;这里也没有说到信托,因为他和主爱的联结也远远超过了一般圣徒所说的信托。他知道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属于主的,他还能活着的日子也都是他欠主的,所以他才有这样美的诗意,说到“我把所欠余生归来,好叫它在你这深海,得更丰满洋溢”。

 

 

 那照耀我路之光   

 

 

第二节,“哦,那照耀我路之光,”他认识主的所是就是那真光,这真光也照耀他一生的路途。“我将残灯带来交你;”他说他不过是一盏灯,这灯的光是微弱的,这灯的存在也是残败的,这说出他的人生是何其的有限;他可以作的,他可以努力的,他可以生发出来的,都是极其有限的。  

 

 “我心因得你光复亮,”你光,就是指主的灯光。主的灯光就是他的心。这个心联于人的眼睛,好像主自己所说的:眼睛就是身上的灯。你的眼睛若明亮,全身就光明;你的眼睛若昏花,全身就黑暗。你里头的光若黑暗了,那黑暗是何等大呢!(太六22~23)他知道他的心乃是一个残灯的心,是明是暗,是强是弱,都在于他的眼睛是否明亮、专一的对准主;一对准主,他的心就再亮起来了。下一句,“它的日子藉你太阳,得更光明美丽。”主啊,是你叫我的人生之光复亮,也是你叫我的人生因为你这太阳的照耀和分赐,得更光明美丽。

 

 那苦中寻我之乐  

 

 

 第三节,“哦,那苦中寻我之乐,我心向你不能关闭;”你看,他对人生的认知又是何等的真实。他深深地体会,人生没有主就只有痛苦,而这一位寻找他的主就是他人生的苦中之乐。哦,这是奇妙的事,也是极有深度的描述!前面说这爱不肯放过他,这光来照耀他,现在又是喜乐的泉源藉着他所爱的主来寻找他!这个有人位的喜乐之泉的寻找,是叫他对主更满了爱戴,所以他的心不能向祂关闭。

 

  “我在雨中彩虹寻得,知你应许不会空说,”这一位主来寻找他,又不仅仅是灵感的,叫他得一时的快乐,也不仅仅是感性的,叫他满心喜悦,这个苦中寻找他之乐,是既绚丽又信实的,所以他说:我在雨中彩虹寻得。彩虹是说到神的信实。他认识神可以有击打、有对付,但神所有的击打和对付都是根据于祂的信实,也产生出绚烂的果实,这叫他能见证说,“主的应许不会空说。”

 

  下一句,“天亮复无泪涕。”当他享受到“那不肯放我之爱,照耀我路之光,苦中寻我之乐”之后,他仍是一个等候主再来的人。他知道在时间里他还有许多的艰难,在他人生的路途中还有许多的疲倦,许多的黑暗,许多的苦痛,但是到主再来的时候,他就再无泪涕。

 

 那使我抬头十架   

 

这个时候,他有一个很真挚的祷告,“哦,那使我抬头十架,我不敢求与你稍离;”在他等候主再来的途中,他也知道十字架是一切,“哦,那使我抬头十架!”一个经历十字架的工作、也住在十字架工作的实际里的人,就是一个抬头望天的人,也是一个属天的人 ── 这样的人对十字架的认知,是何等的真挚!不错,十字架是有苦难,但十字架所带来的天的实际,又是叫他觉得何等的荣美、安祥!  

 

 下一句,“今生虚荣死葬土下,那土长出生命红花,永远开放不已。”诗人深深的认知,世人有各种的祝福、享受和快乐,但是真正属天的安祥、属神的尊荣,乃是从一个与十字架不曾稍离的人所活出来的。所以末了他见证说,“我宁可把今生的一切都死葬在土下,直到那土长出生命红花,开放直到永远!”

 

  弟兄姊妹,这是一首从外面看似乎很简单的诗,里面所含的向着主的渴慕、真挚、奉献、跟随,以及在基督里所得的享受、平安、加力、扶持,却描述得何其满有诗意。哦,这真是一首满了经历,又叫人觉得甜美的诗。说到主自己,主是爱,主是光,主是乐;说到他自己,他是疲魂,他是残灯,他是不能守信的一位,而他生存和生活的认定,又是那使他抬头的十字架!

选录自《你不可不唱的歌》书稿·



沙番是软弱之类,却在磐石中造房;

虽有黑暗,仍像早晨;光在黑暗中升起,幽暗必变如正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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